“季总，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“你要等他自己回来找你，你要是去找他不就都白搭了嘛。”
“你再耐心等等，一个星期总得等吧。”
“放心，肯定可以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沈山南紧紧攥着手中的手机，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桌子的边缘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绝对不能让季别路知道他对陆空青所做的事，不然不光季别路发作起来难以招架，他在沈父沈母那里也不好交代。
不行，得快点解决陆空青这个麻烦。
沈山南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，不耐地轻啧一声，已是烦躁到了极点。他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，“通知下去，一个小时以后开会，有表决权的学生会干部都要来。”
一个小时后，会议室。
“会长，秦副说他有事不来了，其他人都到齐了。”
沈山南挥了挥手，表示知道了，人来得差不多了就行，也不缺秦九一个。
“学校公告栏上的事，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，陆空青同学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到了学校的名誉，现学生会特向院里提出建议，开除该同学学籍，作退学处理，请各位投票表决，我投——”沈山南扫了一圈众人，“同意。”
沈山南的态度已明晃晃摆在台面上，在场便有不少人都知趣地跟着他投了同意票，反对票只有寥寥的几张。
沈山南对于这个情势还是十分满意的，只是……
他瞥了一眼沉着脸默不作声的宋凛如，“宋凛如，你呢？”
“嗯？”宋凛如抬起头，疑惑地看着沈山南，像是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。
沈山南皱了皱眉头，压着心里的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，“投票，同意，还是不同意？”
什么同意不同意？宋凛如打从一开始就没听沈山南在说些什么，他这几天几乎是没睡过觉，精神状态不怎么好，人一直都是混沌沌的。
他抿了抿嘴，随便了，“同意吧。”
沈山南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，“看来投票结果已经很明显了，我会立刻向学校反映的。”
门外，陆空青面无表情地矗立在那里，忽而又笑出声，“扑哧”一声带着可人的娇俏。
他看了眼手里的退学申请书，“撕拉”一声扯成两半，不解气似的又地叠在一起撕得粉碎，用力得指腹都泛着鲜艳的红，水晶一样盈透的皮囊里好像潜伏着一只几欲破出的红色小虫。
“这么希望我走啊，”他把手里的碎纸一股脑全塞进垃圾桶里，转身离开，弯起的眼角捎着明媚的笑意，一双眸子却异常漆黑暗沉，像是蛰伏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黑寡妇，将所有的光亮都吞噬殆尽，非得以血封缄不可，“我偏不走。”
“踏——”
“踏——”
“踏——”
鞋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，溅起泥泞的脆响，陆空青是走出了一小段路，不知为何又忽然折了回来。
他的脚步停在垃圾桶跟前，粉雕玉琢的脸像凝着一层寒霜，在并不冷的天儿里倒显得他是冰雪砌成的人，点半不近人情，可他的眼角却偏是泛着薄红，噙着晶莹的泪珠，好像比谁都在人情里头。
陆空青站了好一会儿，突然暴起一脚把垃圾筒踹翻在地上，又朝着楼梯的方向狠狠一踢。
垃圾筒顺着楼梯翻滚而下，里头的垃圾撒了一路，发出汁水脏物交杂在一起的恶臭。
陆空青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闷气，暮霭沉沉，舌尖翘起一个圆钩用力地刮拉着上牙，一下又一下，腥甜的血丝在他口腔里交织混淆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，你们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我受过的疼，你们刮骨削肉来还。
……
陆空青回到与秦九合住的寝室时，秦九并不在，屋子里空无一人，还是像那晚一样暗沉沉的，没有一丁点旁的声音，走进去后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绵长地回荡着，湿漉漉的，滑腻腻的，像一条立着鳞片悄声游走的毒蛇。
他没有开灯，也懒得拉开窗帘，收拾完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后便要离开，在关门的那一霎那，他的手忽然停住了，他回过头盯着那方地板，是那夜他可怜巴巴蜷缩着的地方。
“再见了。”可怜虫。
别再跟上来了，死在这里吧，死在抢救室吧……
他转过身子，重重地关上门，一声巨响是葬礼隆重的礼炮。
红霞把他拖着行李的影子拉扯成一只淋着血的蜘蛛，摇摇晃晃地扭着身躯向另一栋寝室楼爬行而去。
吱嘎。
门打开的声音尖利地刮过地板，劈不开一室烟雾缭绕。
沈亭北松松散散地坐在地上，佝着背倚靠着床尾，仰着脑袋懒洋洋地吐出一团白雾。
他蓦然间听到声响，漫不经心地朝着门口一瞥，却见陆空青清丽的脸笼在袅袅烟气里缓缓逼近，眼角捎着湿意的红，像一把锐利的钩子，不知不觉揽住了他的脖子。
沈亭北的瞳孔不自觉地猛然一缩，几乎就要以为是自己抽烟抽癫了。
“你怎么、你怎么来了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嗓音瑟瑟地打着颤儿，欣喜而不知所措。
陆空青眼角含笑，在沈亭北面前缓缓伏下了身子，手撑着地把脸凑到他面前，极近极近地，将呼吸间的蒸腾的热气幽幽地喷在他的颈间。
声音酥麻麻软绵绵的，像一块软塌塌的糖卧在他怀里似的香甜。
“怎么，你不想看到我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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